2024年9月15日

 

“我愛你，中國，親愛的母親，” 身穿深色西服，打著他標誌性紅色領帶的美國共和黨總統候選人、前總統唐納德·川普(Donald Trump)站在話筒前深情地唱道。他邊唱邊把目光滑向左側。

“我為你流淚，也為你自豪。”在他左側，民主黨總統候選人、現任副總統卡瑪拉·哈里斯(Kamala Harris)緊接著唱道。一旁的川普露出了微笑。

這段兩位美國政治領導人共唱中國歌曲《我愛你中國》的視頻在社交媒體平臺抖音上被點贊了上千次，轉發數字也接近一萬。

“這倆馬上成純正的中國人了，” 評論區裡的一條留言寫道。

川普和哈里斯都不會說中文，更沒有合唱過《我愛你中國》。但在過去三個月裡，類似這樣的美國領導人用中文演唱流行歌曲的人工智慧“深偽”視頻在中國的社媒平臺上逐漸走紅。部分視頻還被轉發到了TikTok、Instagram、X等中國以外的社媒上。

隨著美國大選不斷臨近，華盛頓的國家安全官員和分析人士都多次警告過北京可能通過人工智慧技術製作和傳播針對候選人和美國民主體制的虛假資訊。最近幾年，中國一直實施線上影響力行動“垃圾偽裝”(Spamouplage)，用這些“垃圾偽裝”帳戶來推出暗中讚揚中國，並批評美國和西方的虛假資訊。不過，從這些唱歌視頻下的留言來看，幾乎沒有社媒用戶相信美國領導人唱中文歌的視頻是真實的。

觀察人士告訴美國之音，鑒於華盛頓被視為是北京的競爭者，用這樣的方式調侃美國的領導人可能會讓中國觀眾感到一種“文化自信”。但這也同時體現出中國國內嚴格的審查導致線民們無法用類似的方式調侃他們自己的領導人。

 

有關拜登和川普的更多“深偽”視頻

美國領導人對唱中文歌的視頻大約從今年5月起開始在中國的網上傳開。這些視頻起初幾乎總是將美國總統喬·拜登(Joe Biden)和他的前任川普作為主角。

一些視頻特意讓這兩位元政治上的對手合唱以友情為主題的歌曲。

“朋友的情誼呀比天還高比地還遼闊。” 川普在一段視頻裡唱道。而拜登也回應：“那些歲月我們一定會記得。” 隨後，兩人共同唱道：“朋友的情誼呀我們今生最大的難得，像一杯酒，像一首老歌。”

拜登今年7月宣佈退出大選後，在一段新的視頻裡，拜登和川普對唱起了臺灣歌手周華健的著名歌曲《朋友》，相互表達留戀。

“其實不想走，其實我想留，留下來陪你每個春夏秋冬。” 拜登唱道。川普則接道：“你要相信我，再不用多久，我要你和我今生一起度過。”

一段川普和拜登用粵語演唱的《最佳損友》在抖音上獲得了超過44萬次點贊和接近4萬條留言。

“淚目，他倆關係一定很好吧。” 一位元使用者在視頻下調侃地說。

這段視頻的創作者“小強同學”製作了超過200部類似視頻。其中一部更是獲得了伊朗大使館帳號的轉發。

一些這樣的視頻還被分享到了中國網路“防火牆”以外的社媒平臺上。在Instagram上，不少使用者對這些視頻給出了積極的評價。

“讓我笑出來了。” 一位用戶在拜登和川普演唱的《愛我別走》下用英文留言說。“如果真的能讓他們這樣一起唱歌的話，難道不給人煥然一新的感覺嗎？”

在另一部視頻裡，拜登和川普共同演唱起了香港歌手張明敏的著名愛國歌曲《我的中國心》。

“洋裝雖然穿在身，我心依然是中國心，” 視頻裡的拜登莊嚴地唱道。他的背後是一張包含了臺灣的中國地圖和兩面五星紅旗。

“就憑這首歌，你倆不用遞交入黨申請書了，直接破格入編。” 一位抖音用戶留言說。

 

“文化馴服”美國領導人？

為頗具影響力的獨立網路媒體ChinaTalk做人工智慧產業方面研究的亞莉克莎·潘(Alexa Pan)告訴美國之音，這些美國領導人唱歌的視頻之所以在中國的互聯網上受到歡迎，部分原因在於它們讓線民們覺得他們“從文化上馴服了強有力的美國人”。

“對於中國國內的觀眾來說，(這些視頻)成功地將美國的公眾人物帶入了中國的文化環境，” 她解釋道，“他們或許將此看為是文化自信的一個體現。”

她說，鑒於華盛頓被視為是北京的競爭者，用這樣的方式調侃美國的領導人可能在政治上也可以讓中國觀眾接受。

澳大利亞評論人士、前中國外交工作人員楊涵告訴美國之音，這同時體現出中國國內嚴格的審查導致線民們無法用類似的方式調侃他們自己的領導人。

他說：“中國線民不能調侃中國領導人，微信微博上連習近平三個字都是敏感詞，網路翻譯工具遇到習的名字就不能工作，所以只能拿美國領導人搞笑啦，”

他說這讓他想起了一個美國前總統羅奈爾得·雷根(Ronald Reagan)曾經說過的笑話：“美國人和蘇聯人攀比誰的國家更自由。美國人說我可以在白宮門口大罵雷根是飯桶。蘇聯人說那算什麼，我也可以在克裡姆林宮門口大罵雷根是飯桶。”

 

“深偽”技術在中國遭到了濫用

自從人工智慧2022年底開始在全球範圍內大熱以來，由人工智慧驅動的“深度偽造”(Deepfake)技術獲得了中國開發者和創作者的青睞。這一技術可以讓包括公眾人物、政治領袖、娛樂明星等在內的任何人講出或唱出製作者想要他們講的話和唱的歌。

中國的互聯網上不缺乏這樣的人工智慧視頻製作教程。在視頻分享平臺嗶哩嗶哩上就有不少這樣的教學短片。中國科技企業騰訊開發的對口型軟體MuseTalk就是最受創作者歡迎的人工智慧模型之一。此外，教用戶使用西安交通大學開發的模型SadTalker的教程也不難找到。

ChinaTalk的潘說這些美國領導人唱歌的視頻雖然有趣，但製作得較為粗糙。

“視頻裡明顯的缺陷（例如身體的部分有時和背景融為一體）意味著視頻的品質達不到行業裡的頂尖水準。” 這位研究員在給美國之音的文字回復中寫道。

她認為，幾乎任何人都可以通過在中國境內可以使用的“文字轉視頻”模型生成這樣的視頻。

在中國，已經有濫用“深偽”技術的例子。今年以來，多位西方女性的形象被盜竊，用來在中國的社媒上推銷貨物和推進中國官方的敘事。

今年新年前後，在美國賓夕法尼亞大學就讀認知科學專業的20歲的烏克蘭女生奧爾加·洛伊克（Olga Loiek）就發現在中國的社交媒體上，一群和她長得一摸一樣的“分身”們自稱是在中國生活多年的俄羅斯人。她們用帶著外國口音的普通話讚美中國以及中俄關係，並表示非常想嫁給中國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