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4年6月30日

 

來自中國的間諜威脅在科技、經濟、網路安全等層面對美國形成挑戰，矽穀科技公司在安全防範上首當其衝，據報許多公司加大了對員工和應聘者的安全審查。專家對美國之音說，矽穀對來自中國的間諜威脅越發警惕，為了避免尖端技術被竊取，加大安全審查有其必要性。

在華盛頓一所大學就讀電腦科學研究生的鄭同學，最近剛將專業轉為同個學院的網路安全專項。他說，來美國一年時間，看到美中關係越來越緊張，瞭解到中國政府派遣大量間諜盜取美國的資料，甚至是軍事方面的高科技，讓他在最近這段時間找到了人生追求的方向，那就是在美國成為網路安全行業的捍衛者。

他對美國之音說：“目標是有點高，但我覺得我作為一個基本上所有人生在中國出生成長的人，會對中國有更多瞭解。希望能夠成為在網路安全領域有自己特色力量，對抗中國網路攻擊的一個角色。”

不過，鄭同學的同儕和他的想法有些不同。他就讀的電腦研究生院組成以國際學生為主，當中包含大量中國學生。隨著網路安全成為美國政府關注的議題，學院將更多資源投入該專項。他的許多同學認為自己陷入困境，因為他們畢業後面臨找工作的挑戰，而這類職位通常不對國際學生開放。

鄭同學說：“像我這樣子的‘反賊’是例外，大多數人還是指望能夠從事軟體發展，或者是AI機器學習相關的領域，更多從經濟效益去看待自己未來的求職方向。所以我的同學帶領全校區很多學生一起聯名簽署了這麼一封信，給到了我們的院長，希望學校能夠增加投入在網路安全以外的課程上。”

不過，未來鄭同學和他的同儕在求職上可能都會面臨更加嚴格的安全審查和等待。《金融時報》引述消息人士的話說，包括谷歌(Google)、OpenAI和紅杉資本(Sequoia Capital)等科技公司加大了對員工和可能招聘的人員的安全審查，以應對來自中國的間諜威脅。

 

矽谷加大安全審查防諜“必不可少”

美國聯邦調查局長克裡斯多夫·雷(Christopher Wray)此前表示，中國對美國的間諜滲透無所不在，是美國資訊和智慧財產權以及經濟的最大長期威脅，也是對國家安全的威脅。在網路安全方面，美國政府指責中國是最主要的網路間諜威脅，國家支援的中國駭客從私營和公共部門竊取資料。過去兩年，美國政府加大安全措施，包括更新《出口管制條例》，限制中國取得先進計算晶片、人工智慧等技術的能力，並向企業加強有關中國間諜活動威脅的警告。

前白宮國安會亞洲事務副資深主任、烽火全球戰略(Beacon Global Strategies)副總裁簡以榮(Ivan Kanapathy)對美國之音說，矽谷乃至全美都對中國經濟間諜、智慧財產權盜竊和未經授權使用技術非常擔憂，矽穀的科技公司顯然正在與為企業提供有關中國間諜威脅的戰略情報公司合作，這些公司如雨後春筍般出現。還有很多科技公司正在對員工和供應商進行盡職調查，以確定他們是否在某種程度上與中國政府合作，包括調查員工、可能招聘的人員和合作夥伴過去的歷史。

簡以榮對美國之音說：“近年來，新興科技公司變得更加謹慎，他們不想成為中國吸收技術的戰略的犧牲品。中國在某些尖端技術上表現相當不錯，這(加大審查)是勢在必行的，因為公司不能承受幫助競爭對手而讓自己破產的代價。我們已經看到這種情況在許多行業發生。美國和其他盟友的尖端公司感到擔憂並採取措施降低中國國家支持的間諜活動的風險是很自然的”

在矽穀的諮詢公司Constellation Research的創始人兼總監王瑞光(Ray Wang)對美國之音說，中國間諜竊取美國智慧財產權的情況已經持續了30年，而自疫情爆發以來，過去五年這種情況更為猖獗，他聽聞許多有關中國情報人員利用在美國工作的中國人竊取資訊的事件。

王瑞光說：“疫情期間，許多在中國有親戚的人都採取了妥協的立場，他們被要求為中國政府做事，否則他們的親戚就會處於危險之中。環顧四周會發現有很多這方面的案例，有人對他們說，如果你不這樣做，你在上海的表弟就會處於危險之中，或者會被關進監獄。因此，疫情期間這實際上在矽穀敲響了許多警鐘。”

王瑞光表示，中國幾乎滲透到了美國的各個方面，美國面臨的是系統性問題，他認為美國和中國就像是冷戰時期的英國和俄羅斯。他說：“我們在政治、經濟、文化、技術和環境方面都處於戰爭狀態。因此，在這場戰鬥中，需要在國家安全和徹底的仇外心理之間取得微妙的平衡。科技是美國的一個重要領域，我們仍然處於領先地位，而美國科技公司對發生的事情越來越警惕。”

 

中國竊取技術方法多樣 防範是否有代價？

簡以榮認為，過去幾年美國公司已經在提高對中國間諜的認識和謹慎行事方面取得了很大進展，尤其是矽谷的初創公司。他舉例，矽穀來自中國的投資額在過去幾年下降了很多，成為一個正在消失的管道。此外，許多初創公司希望和美國政府合作，包括美國國防工業和情報行業。這些公司如果以任何方式被滲透或看起來不謹慎，那麼他們將很難獲得美國政府的合同，因為美國政府將進行嚴格的安全審查。

簡以榮說，有一點需要注意的是，中國可能通過挖角人才的方式取得美國的技術。這意味著他們試圖招募一個瞭解某項技術的人，要他帶著技術去中國開設一家新公司。儘管這在道德上有問題，但有時是合法的。這種情況偶爾會發生，矽穀公司對此也更加謹慎。

另一方面，簡以榮指出，中國當局在科技業和大專院校投入钜資，包括大學裡的人才招聘計畫和科技行業的外國招聘活動，以及提供大量資金讓人們做技術交流、研究交流和合作，其實真正目的是吸收技術，特別是尖端技術。

簡以榮說：“中國的產業政策計畫有它的目標。中國通過投資以獲取技術，同時謀求某些科技公司的員工。中國可能還試圖將自己的人員，包括工程師，安置到某些擁有他們想要的技術的公司。這是一個多管齊下的戰略。”

簡以榮認為美國政府已經意識到中國當局通過各種管道來實現他們的技術願景，而矽谷加大安全審查實際上對此作出了更好的回應。

王瑞光認為加大安全審查在一定程度上對打擊中國間諜行為有所幫助，但目前看來矽穀對中國人或華裔的篩查程度更高。他指出，谷歌和Open AI對華人員工的安全審查更嚴格，微軟正在將一些最重要的工程師從中國轉移到其他地區；NVIDIA也一直在篩查方面保持高度警惕。他認為應謹慎以對，避免引發仇外情緒。“因此，每個新員工，不僅僅是中國公民，都應該經過同樣的安全審查程式，”他說，“我認為這真地很重要。作為一名亞裔美國人，我們必須非常小心這些影響是什麼。”

同為亞裔的簡以榮對此則持不同看法。他認為在矽穀工作的人當中很多是亞裔移民，不會真地因此達到仇外心理的地步。他指出，科技公司創始人當中很多人是華裔或印度裔美國人，而這些人正是要求對中國公民進行安全審查的人，種族和國籍實際上是有區別的。

簡以榮舉例，有人說中國學生在美國感覺自己不受歡迎，然而中國留學生的比例仍與疫情前的最高比例相同，美國有30%的留學生來自中國。相反地，美國學生在中國的人數大幅下降，美國學生才是在中國感到不受歡迎的一群人。中國猖獗的種族主義也許是造成這種情況的原因。同樣地，他同意矽谷加大篩查確實可能帶來這種影響，但對這種說法必須小心以對，因為有時中國當局會支援一些沒有資料支撐的錯誤言論，並且借由統戰人員和宣傳途徑來渲染。

簡以榮認為在聯邦調查局和各個機構對中國間諜行為的認識升高的情況下，進行智慧財產權轉讓和盜竊比以往更難，除非中國將間諜活動升級到更高水準，他們必須投入更多才可能獲得這些資源。在美國和矽谷成為更難攻擊的目標以後，簡以榮擔心中國轉向接觸美國在歐洲的合作夥伴。儘管歐洲也開始意識到這一點，但他們在篩查人員方面可能比美國落後，例如對員工、合作夥伴、供應商和客戶的篩查。

“中國毫不猶豫地利用間諜活動來獲取商業利益。它還試圖通過第三國獲取美國技術。這些國家與美國密切合作開發和部署新技術。因此，美國必須與夥伴國家密切合作，確保不會出現洩漏，”簡以榮說。

美國之音聯繫了谷歌、OpenAI和紅杉資本，截至截稿前沒有得到回復。

在加州擔任軟體工程師的吳先生對美國之音說，他能理解美國科技公司加強對員工的篩查，適當的安全審查還是有必要的。他自己倒是沒有感受到針對中國人的特別嚴格的舉措，也沒有因為是中國公民受到不同待遇。

吳先生說：“畢竟我覺得美國相對來說還是比較包容開放一些吧。我覺得一個大的科技公司，有那麼多外國員工也很不容易。中國的那種公司，比如華為，都是清一色的華人面孔，外國人都特別少，也不太可能聘請美國人來做比較重要的角色。”